小旦增冲破民航“死规定”事件能够带给我们什么思考?
谁也没有想到,2015年西藏舆论的开年热点竟然发生在一名在女婴身上。1月1日出生的丹增宗吉,经过一场跨越川藏两省区的生命接力,已经在四川的医院中,在众人的关心中,努力地跨过她人生中第一个门槛。
然而,在小丹增得救之时,曾经因为这个小女婴激荡的舆论场究竟沉淀下什么?我们每个人又从这个漩涡中收获了什么?
追溯
从1月1日17时50分丹增宗吉来到这个世界到1月4日13时载有这个患有先天性食道闭锁女婴的国航CA4402次航班抵达成都,在这不到七十个小时内,舆论场中的每一方都在角力。
借用电影《全民目击》周莉的一句台词:“别忘了,老百姓是最善良的。”在网络世界,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借助发达的网络特别是社交媒体,只要能够发布的信息有足够的悲情色彩,能够引起普通大众的同情心,通常能够在短时间内制造足够强大的舆论场。而这个舆论场所形成的压迫力便能够施加给舆论当事者。
回溯小丹增宗吉事件,我们能够清晰地看到这样得轨迹。梳理那几天的新闻报道,我们可以简单而清楚的了解事件经过:1月1日小旦增出生并发现患有先天性食道锁闭,1月2日11时,西藏拉萨机场拒绝婴儿登机,1月3日西藏拉萨机场再次拒绝婴儿登机。
1月4日凌晨,一篇短文《救人!为了一个食道闭锁的新生儿能活下去》开始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并在某微博大V转发后引起舆论关注,针对民航死板执行规定,不为生命放行的言论在网民中传播。之后,民航为女婴开辟生命绿色通道,1月4日下午13时女婴搭乘飞机抵达成都,1月5日手术顺利完成。
纵观事件过程,网民有理由相信舆论又一次帮助善良战胜了“邪恶”。然而,如果仔细翻阅那几天有关贴文及媒体的报道,我们会有什么发现呢?
“1月2日2点半,雇主一家人抱着女婴来到了机场,机场的带班知道女婴的情况后怎么都不让雇主换取登机牌,坚决不让女婴上飞机,机场有规定,不到12天的婴儿不能上飞机,不管怎么求,开任何证明,求他们签免责协议机场就是不放人。”——某大V微博2015年1月4日08:28发出的贴文《救人!为了一个食道闭锁的新生儿能活下去》
1月2日11点22分,载有小丹增和“临时妈妈”姜子珍的救护车一路呼啸,飞奔机场。无奈,因为无医护人员陪伴,孩子的出生证明上母亲又非姜子珍,同时,按照中国民航局的相关规定,14天以内婴儿不能登机。登机不成,小丹增只能返回医院采用静脉营养维持生命。——新华网《为了一个藏族孩子的生命——记36小时横跨川藏两地的接力救援》
比较两段文字,有几处信息是值得我们注意的。在引起舆论的那篇贴文中有着几处明显的问题。首先,我们查阅了拉萨机场飞往成都双流机场的航班,最早的航班在9时45分,所以,“2点半雇主一家抱着女婴来到机场”的说法是值得商榷的。同样,“12天”与 “14天”的差异也证明了这篇贴文的瑕疵。
根据新华社的报道,民航拒绝女婴登机的理由除了“不满十四天”之外,还包括没有医护人员陪伴、出生证明与监护人不符等。我们不能否认这些考虑还有其正当的一面的,毕竟,普通民航飞机上并没有配备专业医护人员,乘坐飞机拐卖婴幼儿的事件也并不鲜见。
不过,“不管怎么求,开任何证明,求他们签免责协议机场就是不放人。”这种网络惯用的煽情语句,将网民引进了一个“万恶的民航冷血不救”场景,矛头所指,一个“万恶”的形象已经被塑造起来。
“机场的领导们,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知道了事实却不作变通,这就是谋杀呀。” ——某大V微博刊文《救人!为了一个食道闭锁的新生儿能活下去》
那么,在这一事件中,民航在做什么呢?
1月3日16时50分。
中国国航西藏分公司临时召开会议,紧急研究讨论为小丹增开辟绿色通道事宜。
1月4日7时30分。
经上级管理部门同意,中国国航西藏分公司和民航西藏区局决定为小丹增开辟生命绿色通道。
——新华网《为了一个藏族孩子的生命——记36小时横跨川藏两地的接力救援》
在这段文字中,我们必须注意里面的时间因素,对比某大V发出贴文的时间,我们能够注意到在网络舆论形成之前,西藏民航已经在讨论开辟绿色通道事宜,并在4日舆论发酵之前已经获批开通。
只可惜,信息的不对称,或者说民航有关部门的“低调”使对他们不利的舆论最终形成,并快速扩散。
反思
某种意义上,女婴的得救与否是这次事件的核心关注点。女婴能够通过航空安全送达四川,是这次舆论事件最终能够平息的根本因素。在这一过程中,川藏两地的医护人员,民航有关部门,网民都发挥了自己的力量,发挥出了正能量。
只是,随着事件逐渐平息,热度逐渐降温,我们又得到了什么?
在某种程度上,小旦增宗吉是幸运的,此事件中,“生命绿色通道”无疑为小丹增宗吉打开了一扇战胜死亡的大门。民航局的这一做法也回应了网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样的呼声。
然而,这样的做法,仍旧属于“特事特批”的范畴。我们不得做一些残忍的假设:加入这个“特事特办”来的迟了点,我们该怎么办?如果再有这样的患者,我们是否仍寄希望于类似的“特事特批”?这很值得我们深思。
微博网友“医学无完美-儿外科医生王城”一句“航空就没有应急机制吗?”问出了事情的本质。在《中国民用航空局》官方网站(caac.gov.cn),我们查到了《中国民用航空应急管理规定》,其中第一章第二条明确:民航应急工作包括“协助和配合国家、地方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的应急处置工作。”
也就是说,民航并不是没有应急机制,只是,公民个人是无权要求民航启动应急预案的。回到小旦增宗吉事件上,如果她的亲人或者阜康医院的医生能够在第一时间联系西藏自治区政府或有关部门,然后通过政府请求民航启动应急预案,事情的解决可能会更加顺利。
实际上,因西藏特殊的自然环境,西藏航空空运病人赴内地治疗的事情并不罕见。比如,2013年12月24日,西藏航空就曾接到西藏某单位的请求后,通过改装飞机,放倒3排座椅安放担架的方式将该单位身患心衰性肺水肿,陷入深度昏迷的员工从林芝转送成都进行手术救治。
然而,在此事件中,人们选择了通过网络的力量来追求好的结果。
历史上,碍于交通的不便,西藏与外界在某种意义上是隔绝的,西藏有关部门或多或少已经习惯于低头做事,而忽略了互联网时代信息的传播已经不受地域的阻隔。但是,在2006年青藏铁路通车之后随着区内外人员流动的加剧,区内外人员在互联网上的频繁互动使西藏有关部门必须面对一个远远超出西藏地域的舆论场。
比如这次事件,舆论恰恰是在上海某微博大V关注转发之后才形成的。
其实在2014年末,西藏另一起有关一位媒体人的类似事件也曾在网络上引起较大的舆论压力,最终该媒体人也被送往内地接受治疗。但与此次事件相比,我们都能够清晰地发现,处在舆论漩涡中的有关单位比如西藏航空,并没有有效地通过及时公布信息以引导舆论,无法用有效及时的信息来平衡不对称的信息传播。
在不平衡的信息传播中,网民“天生同情弱者”的习性,注定使言论易于偏向悲情者,注定了煽情的言论有着极大的市场。只是,网络的发达与媒体的引导是双刃剑,在我们不能够接收足够的信息时,就会让被舆论牵着鼻子走,并不能有效地接近事实。
结论
习总书记曾在《切实把思想统一到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精神上来》中指出,要把促进社会公平正义、增进人民福祉作为一面镜子,审视我们各方面体制机制和政策规定,哪里有不符合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问题,哪里就需要改革;哪个领域哪个环节问题突出,哪个领域哪个环节就是改革的重点。
通过小丹增宗吉事件,我们能够体会到舆论对完善民航系统应急机制的期待,对改善西藏自治区医疗卫生事业的期盼,同时,也发现了在处理类似事件中西藏有关部门对信息发布工作的陌生。这些领域都是我们在坚持深化改革中必须面对的问题。
而网民作为网络舆论的参与者,也要学会在参与信息传播的过程中学会辨别信息,对信息做到有效筛选,在促进事件的解决过程中保持独立的判断力。
(责编:周蕾蕾)